巨轴书法欣赏:二王小行草与明清巨轴大字

  陆明君,生于山东昌邑,历史学博士。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研究员、书法研究室主任、博士生导师,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学术委员会委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西泠印社社员,国家艺术基金评审委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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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书法这块园地辛勤耕耘了许多年,撒下过许多种子,并不时以汗水浇灌,虽没有长出美丽的花朵,但我的劳作还是得到了回报,作品参加过不少展览,也获过不少奖励。这当然算不上什么大收获,与历史上和并世的书家相比,更是微不足道。但春种秋收,无私的大自然必然会尊重勤奋者的劳作,书坛的老前辈和年轻的同行曾给予我诸多的厚爱,不能不令我备感欣慰。  我生长于农村,熟悉农民的劳作。春天辛苦地播下种子,期盼着,但到秋天并不一定都有收获。少年的我,即迷上了毛笔字,寻寻觅觅,满怀着激情和希望,虽接触不到名碑名帖,也用不上名贵的宣纸,仍怀着极大的好奇心和新鲜感,认真地临仿着,很像小孩子模仿大人种地,不管季节,不论土壤,只要是种子就播下。种地不得法,当然不会有什么收获;学书不得法,自然也不可能有成就。但这一段学书经历,使我对书法的兴趣不仅丝毫没有减退,反倒越来越强烈,更是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学书像种地一样,必须借鉴祖先传下来的经验,讲究方法和科学。阳春三月种麦子,八月十五种花生,就会大错特错;小麦和韭菜外表相似,实则不同。碑与帖、真行篆隶草、颜柳欧赵、苏黄米蔡,就像不同的农作物有不同的特性;学习书法和种地一样,既有共同的规律必须遵循,也有各自不同方法。  我苦苦摸索了多年,寻觅着适合自己个性才情的书体,不断调整着学习和创作的方法,就像农民种地摸索不同的作物和种植方式一样。自己的不懈努力当然至关重要,但接受他人的指导、汲取前人的经验教训也很关键。因此,我非常感念许多恩师和朋友,在我彷徨的时候,他们曾提供了许多宝贵的经验和指导,也包括许多无私的援助,使我受益匪浅,终生铭感。在书法的传承过程中,老师的口传心授,书友间的切磋交流,都是不可缺少的。如果说我多年学书有什么心得的话,这一点是首先必须提到的。尊师重友,是书家必须具有的美德。  只问耕耘,不计收获,固然是一种美德,但农民种地必求收成,书家学书也必求收获。因此,学书法要有一个目标。这个目标,当然不是名利,而是要把字写好。目标有大有小,必须切合实际,必须循序渐进。书法史上的著名书家如群星璀璨,名碑名帖如林,当代书坛也是人才辈出,如何找准自己的目标,是每一位书家都面临着必须思考的问题。书之体状多端,而人之才能各有分限,正如穹壤之间,齿角爪翼,物不能俱全一样,必欲五体俱工,众妙兼备,非但不可能,古今恐亦无其人。我思之再三,目标与其大而不当,不如小而切实可行。学书的初衷,原本不过是为求把字写好,端端正正,美观大方。因此,我很早就立定决心,摒弃其他杂念,从楷书入手,我常与人说笨人用笨办法。常言说:老实人终究是不会吃亏的。我的笨办法还真使我受益了。仔细地思考一下当代书坛的创作现状,楷书创作还真是不怎么景气,尤其是唐楷,许多人都认为已没有出路了。也许正是人弃我取,钻了空子,才使得我的楷书创作受到了人们的关注,但我更相信是唐楷本身具有的极大魅力。无论别人怎么看,我都坚持认为,无论是在历史上,还是在今天,唐楷依然是书艺的一种最高境界。  我并不排斥魏碑。康有为有崇魏卑唐之说,虽如此,但他也并非一味卑唐。事实上,我学楷书原先是从魏碑入手的,并且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来才接受欧阳中石先生的建议改写唐楷的。由《王居士砖塔铭》到《九成宫》,进而习虞世南《孔子庙堂碑》,再由唐入晋,学《玉版十三行》,并以楷法写《兰亭》。这里只是述其大略。传世唐代楷书碑、志甚多,虽然风格面貌不一,但精神上是相通的。我虽然与上述数碑用力最多,但对于其他唐碑也大多反复琢磨过。《兰亭序》真迹不存,传世者乃唐人的临摹本,虽为行书,实多楷法。我学习和创作楷书,得益于对《兰亭》的研习并不在少。小楷似乎是我留给书坛的印象,由于我的参展获奖作品最初多以小楷面目出现的。创作小楷也只是我学书的一个历程。唐代碑、志楷书大字作品并不多,当代书法展览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注重展厅效应,人们大都创作大字大幅作品,相比之下,唐楷只能算作小字了。我在学习和创作楷书过程中,为求精致,有意将唐楷再缩小来写。前面说过,我曾得益于《兰亭》,《兰亭》字形也并不大,颇利于学习和创作小楷。当然,我也深入临习过《玉版十三行》以及赵孟、文征明、王宠等人的小楷作品。经历了以上碑帖的临摹,总能于我手下留下点痕迹。如果认为我的小楷略有特点的话,那正是我所临摹过的多种碑帖痕迹的叠加与流溢。我确实创作了不少小楷作品,但与其说创作,毋宁说是一种老实的书写,只是求精求熟而已。当然,熟能生巧,巧极趣生。书贵自然,如果说我的小楷还有些可取的话,也只能说不假雕饰,略得自然天趣而已。  同是楷书,实有不同系统。魏碑为一系,唐碑、唐志为一系,钟繇、羲献小楷为一系,唐人写经为一系,当然还可以细分。榜书大字又有所不同。在以上诸体系中,唐人写经一系尚未引起我的足够重视,倘若深入进去,细究深研一番的话,我的小楷面目又是什么样子呢?小楷作品的参展和获奖,给我带来了不少荣誉,固然令我欣慰,但这并非我的唯一追求和目标。我的许多情感,通过创作小楷作品得以表达,但胸中常有郁勃之气,每觉得非大字不足以表达宣泄。因此,这两年我于大字榜书倾注了极大的热情。榜书  与小楷,虽同为楷书,但用笔、结体、章法、墨法完全不同,无异于重新学习一种书体,我面临着无数的困难。当然,我长期坚持对唐碑、唐志的学习还是奠定了很好的基础,在此基础上,我花了不少时间练篆隶,以求榜书有篆籀之气,且重温了先前学过的一些魏碑以丰富笔法,并向历史上的经典榜书作品如《经石峪》学习,同时利用出差的机会观摩各地的牌匾,创作了一批大字榜书作品,并得到了同行的认可。康有为曾有榜书至难之叹,并说榜书有执笔不同、运管不习、立身骤变,临仿难周、笔毫难精五难,我都一一遇到过。尤其在笔墨关系的处理上,欲得点画的精到,势必会影响到墨色的变化,而楷书恰恰需要点画的支撑,枯笔的运用受到了一定的局限。以我目前的榜书创作来看,虽照顾到了墨色的变化,然终被点画制约而不得尽情,备感遗憾。  楷书之外,我比较钟情于行书,也学习和创作过一些篆、隶、章草作品。行草书是当代书家最喜欢创作的书体,因其最易于表达书家的情感,故我也每每寄情于斯。对于行书,我依然是笨人用笨办法,走的是传统的路子,取法二王,崇尚晋韵,虽不能至,但心向往之。近年的行书作品,竟也谬得书坛好评,备受鼓舞。最近,有不少朋友建议我创作篆、隶、章草,虽然我并不奢求作一位全能的书家,但不断挑战自我,应该说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书法不过一艺,但实至难。虽然难,实亦易。内容、工具材料、书体、形式的选择,用笔、结构、章法乃至用印,无一不需讲究,古人无数的经典难以逾越,当代高手如林,难以有自己一席之地,故而甚难。然学习和创作书法,只要不为名利所驱使,持之以恒,脚踏实地,循序渐进,成就虽然会有所不同,但终将会有成就,故亦不难。要之,心中存一个敬字,认真对待而已。书家是否需要学者化,曾引起过不少争议和讨论。我是无意作书法学者的,但认为学问对书家的创作仍是很重要的,临摹与创作之外,我曾花了大量的时间钻研书法史与书法理论,学习古代的典章文化,虽然对书写技法的提高表面上看似乎没有什么直接的帮助,但对书法境界的提升实有潜移默化的影响。  人贵立品,书法亦然。人无品不立,书无品不传,人生在世,就应终生学习,书家更应不断提高自己的技艺和修养。昔东坡论秦少游草书说技进而道不进则不可,书家贵在技进乎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书法作品几十次参加中国书协主办的全国展、中青展、兰亭奖展、全国书法名家邀请展等,在全国第一届及第二届正书大展、第八届中青年书法篆刻展、文化部第八届群星奖作品展中获奖,出版书法作品集多种。学术研究于书法史论外,涉及金石学、文字学、美术学等,著有《簠斋研究》《魏晋南北朝碑别字研究》《陈介祺年谱》《书坛藻鉴》等,获“首届中国美术奖·理论评论奖”,“第三届中国书法兰亭奖·理论奖”,论文在全国书学讨论会、西泠印社国际印学峰会等活动中多次获奖。多次在中国书协主办的全国书法大展作品评选以及全国书法论文评选中担任评审委员、监审委员及学术观察。

书法欣赏-王铎草书

这个展览是我最近可以说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集中创作的,尤其是墙上这些展品,大尺幅的展品,全是在十来天之内突击创作的。展柜的一些小品也有前两年,我墙上的展品可以体现出来主要是各体都尝试着写一下,篆、隶、草、行、楷,五体都可以说是兼备了。我在平常的创作中也是注重各体间的一种不断地探求,因为我觉得一个书家,如果你的取法的书体太单一,这是不利于自己发展的,要不断地融合一些东西,古人也强调这一点。像古人提倡的行草书中要有篆隶气,也就是要体现一种篆隶笔法,这都是一个共同的认识,就是说你取法,比如说只限定在某一种书体那是不行的,他笔法可能的内涵都是比较单一的,要像丰富就要要主体,可以说兼通,不断融合。

  魏晋、唐宋的小字行草书法,笔法飘逸飞动、抒情性强,若直接用此法写大字而不作技术处理,则势单力薄。加强篆隶、北碑的研习,是解决良方。晚明大家气势开张、刚烈沉郁的巨轴行草。作品线条轻滑、笔法简单、气势不足。写巨轴大字,舍晋唐、宋元之传统而独钟明清,或标榜“上追魏晋、唐宋”而漠视明清,都是有失偏颇的。明末王铎、傅山、倪元璐、八大等人或多或少地有篆隶、北碑的临习和创作经验。在他们的巨轴行草中,时常流露出篆隶、北碑书法的沉雄、博大、高古、苍茫、奇肆、浑厚之气。晚明大家的作品,功力深厚,意境深邃,格调高远,自由超逸,极富创造性与想像力。

行草团扇,刘禹锡《陋室铭》,纸卡,2016年作,33×33cm

        书法在魏晋以来,行草书的创作样式主要是信札与手卷,其幅式小、字亦小,笔法含蓄,用锋细腻凝练,追求清雅灵动的韵致。元、明两朝,巨轴作品开始登堂入室。其时书家在卷札作品上,用笔游刃有余,但对写大字的技法研究尚不够深刻,一写大字就力不从心。到了晚明,随着巨轴行草作品数量的增加,对大字书写技法经验有了积累,写大字不善用笔的情况在徐渭、张瑞图、王铎、倪元璐等大家的手下,得以改观。

那么我的平常的书法追求是以雅正为根基,在雅正的基础上求一种个性、韵味、丰富的内涵,要体现刚健,古朴、拙厚、自然的这种审美内涵。我平常主要是可能这些年以理论研究居多吧,但是在研究学习之余也不间断的临帖、创作,我觉得我的特点因为可能是与研究思考有关,对自己的书法创作比较保持一个清醒的认识,就是对自己每一阶段的追求都尽量的目标比较清晰吧。因为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不断认识、修正自己的这种风格,我觉得一个书家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对自我风格的这种认识与修正能力。只有这样他可以说才能不断检点、反思自己每一阶段的创作,才能去调整,才能有所有针对性的去修正、弥补自己。

  真正懂得珍视自己个性的书家,应时时对驳杂不纯的个性加以控制和锤炼,让小小的自我居于更高的经典价值之下才是正道。中国书法进入了展览时代。具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巨轴行草成为“个性表现论者”凸显自我、表现个性的最佳创作样式。这些书家对“个性”的刻意追求及理性的缺失,丧失了对古代大家的虔敬之心和自我批评精神。为了表现自我、表现个性,不注重功力、学养的积淀,作品脱离心性,苍白空虚,既没能彰显个性,又迷失了自我。其实,个性是与生俱来的,3岁孩童的书写,都带有明显的个性。进而言之,连最忠实的临书作品都具有作者的个性。所以,个性不是评价书法水准高下最重要的标准。         巨轴行草与二王一路小行草相较,因其幅式、材料、创作状态、书家性情的不同,差异较大。二王一路小行草的书写状态比较安静、理性,字形相对平稳;巨轴行草大多情感激越、奇崛跌宕,直接从其入手,不但笔法难以驾驭,而且容易滋生粗野狂躁之气。写巨轴大字,不是把卷札中的小字相应放大即可解决问题的,必须对笔法作进一步的调整。从事巨轴行草创作,要以二王、颜真卿、宋四家的小字行草为根基,探本溯源,强调用笔的法度与线条的纯正淳厚。

隶书,《文心雕龙·神思篇》句,纸本,244x122cm,2019年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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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件八尺整纸的隶书作品,写的是刘勰《文心雕龙》上的一段文字,这个作品是主要我取法汉隶,以《汉碑》,比如说张骞、石门颂、鲜于璜等等,这种用笔比较方正、比较厚重的一些可以说作品为基础融合。我觉着写隶书相对于行草书可能要写出内涵来,要更难一些。因为你在字形上不能夸张的太大,不能跳大,在笔画比较平直,有限的这种曲式的范畴内,如何写的要内涵丰富,这是与作者的比如说一个要取法丰富,再一个对作者的理解还有笔下的基本功,用笔的精到,

比如说这里隶书,既以传统为基础,又融合了一些个人的一些比如说审美追求,体现个人的一种内在的东西,也是以自己的一种尝试吧

临汉寿成室鼎铭文并跋,纸本,93×66厘米,2019年作

临颂鼎铭文并跋,纸本,93×66厘米,2019年作

墙上的这一组作品是可以说是我取法于秦汉,秦汉金文的一组作品,有先秦的像金文一样的东西,有汉代像铜器铭刻的东西,铜器铭文可以说,因为我平时比较喜欢一些经典的作品,所以说平常临摹一下,临摹以后又觉着提上自己的一点跋,搞一下题跋这样在形式上也丰富一点,关键是我认为能体现我对这一路,比如说我临摹的这种东西的一种认识与反思。还有比如说他对他的每一件作品的一种内外的一种内涵,还有他的一些其他一些信息,做了一些自己的一种也算是考证吧。

总之这里的东西能体现一个是书法跟学术的结合,既能看到书家的这种书法的,可以说东西。又关键是还能体现你作者的一种学术追求这种学术的积淀在里边。

那么这种东西,可能比如说你的临摹跟下边的跋文,要求他是从格调上,从内在气息上是一致的,所以说我的行草书也就是说这个题跋下边的这个行草小字在用笔上,在结体上也是追求可以说简朴、古雅,融合了一些篆隶的笔法,这样上边的铭文,它的气息是一致的。这也是我在写这一组作品中的一个体会,一种可以说,一种思考吧。

“刻意·平情”行草书对联,纸本,2019年作,244×41cm×2

这是一件八尺的,可以说八尺长的榜书对联,那么咱们平常创作很少写这么大的字,写这么长度的大尺幅的作品,我平常有的时候喜欢写榜书,平常写的可能一些榜书大字比这个对联自己还要大,那么我有自己的一种思考与追求,我觉得是在书法的小字与大字上做了一些探讨,平常做了一些可以说训练。因为小字能体现用笔的精微灵动,大字能体现他的一种气象,如果比如说光写小字不写大字,你这个字还是可以说它没有气局吧,他追求一种,可以说一种气势气象,要有一种,还得多写写榜书大字,这也是我的一种近几年的一种体会,书法在不断进步,写的比以前气局大了,可以说能放能收了,这也是写榜书大字的一种流程吧。那么写小字跟大字其实完全不是一种方法,古人其实在这方面早就有论述, 大字在比如说意境的把握上也跟小字不一样,跟一般作品,跟一般书法还是不一样。

所以说我在一些大字的追求上,不喜欢那种比较跳荡、故意去势的那种做法。主要写的简帅古朴要自然,如果是你故意去势去搞一些形式构成,搞一些吸引人观众眼球的东西,可能第一眼看上去要有一种视觉冲击力,但是也算上他的一些内涵。我觉得这一段是比较清新的,也是通向了一些当代书法上的一些书风,能保持一个距离的一种反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