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戈韦德国际:敏感者与信仰者

艺术的历史往往被描述为各种样式不断涌现而又不断更替的过程。在中国,20世纪最后20年以来的艺术尽管还没有退入历史的空间,但如同这个国家从政治体制到经济模式、从社会形态到生活方式所发生的巨大变迁一样,它所经历的变化也是巨大的,就像是历史的浓缩—在一个短暂的时间里,艺术的“现实”主要是由艺术的各种“历史”同时重现而构成的。对来自西方的异质文化的接受和对自身文化传统的重新发现交织在一起,催生出极为多样化的艺术观念与表现语言,由此构成中国当代艺术令人迷幻的视觉景象。

 

当代语境下古典精神的诗意反思——当代艺术家系列之人物画家默涵

策展人/学术主持:冀少峰

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里的中国艺术家是幸运的,他们经历着社会现实的变化,又得以享受社会开放与信息便捷的条件,能够自由地取用多种艺术资源进行自己的创造。但与此同时,他们又是面临挑战的,因为无论是来自历史还是来自现实的文化产品,都极容易使他们深陷迷惑。来自历史的影响容易使人跌落在传统艺术的漩涡中成为某种风格的继承者,而来自现实的文化则像一条充满嘈杂浪花而稍纵即逝、四处弥漫的河流,容易使人的精神处在散乱的状态之中。因此,如何在艺术发展中既能从容地选择和汲取自己所需要的艺术养分,又专注于自己的精神追求,成为考量中国艺术家文化学养与艺术胆识的试金石。在欧洲出现画家中的人文主义者的文艺复兴时代之前,中国古代已将怀有文化理想的画家称为人文主义者画家,认为一个艺术家如果首先是一个知识分子的话,他当能在历史与现实的交汇中作出自己清醒的价值判断,他的创作动机就不是为了客观地再现眼前的事物,而是为了表达自己心中的情感,创作的结果也就是使画中的形象具有某种精神性的指向与内涵。若以这种标准衡量中国当代艺术家,朝戈堪称有代表性的一位。

“来到维也纳,我感到这是一个人类精神和情感世界得到充分尊重的地方。在这个有些令人惶惶不安的世界上,我希望能够创作一种永恒,以表达一个精神追求者对这个变换世界的立场与终极追求;在这个怀疑主义与虚无主义的时代,用艺术表达新的态度、新的价值和意义,与世界抗衡。我希望艺术能回到人类的爱,良知和人类共有的诗意,这是我的梦想。”

韦德国际 1

冀少峰:今天我们今天请了活跃在一线的批评家,请了部分非常活跃的艺术家进行一个对话,让研讨会更加能够深入细致的探讨艺术家的创作进程、规律和它的学术风格规律和他的学术风格。孟涛是一个值得研究的个案,高岭先生曾对孟涛进行过学术研究,首先有请批评家高岭先生发言。

朝戈是在20世纪80年代之初中国向世界启动开放之门的文化环境中开始学习艺术的画家。就像这一代中国画家普遍的成长经历一样,他需要解决艺术创造中的技巧与内容两方面的问题。在他选择了油画这种媒介之后,他不像他的老师一辈中国油画家那样只接受前苏联和欧洲19世纪印象派绘画的影响,而是将目光投向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经典作品,从那里开始研究绘画的表现技巧。为了支持自己这种超越当时文化局限的选择,他和他的同窗提出了“向大师学习”的口号。在整个中国艺术刚刚从“文化大革命”的政治专制中苏醒和文化政策解冻的年代,这样的口号无疑显示了朝戈这一代中国画家新的理想。在研究西方绘画大师的作品时,朝戈特别迷恋文艺复兴早期的波提切利和北欧画家丢勒等人的风格,在许多肖像作品中表现出对人物的理解分析,以有节制的色彩和清晰的轮廓线刻画人物的形象特征,同时塑造人物的社会身份。他这个时期的作品,在中国画坛树立起了一股被称为“新写实主义”的潮流,他自己也初步建立起了一种个性的绘画语言。

 

默涵作品:《天净沙—秋思》 160X90cm 布面油画

孟涛表现的山石和云水互相交集,重叠,交织,甚至纠缠在一起,对于人来说并不是马上从本能感官上很容易亲近的,不是很可爱的自然形象,冀少峰在文章中用到了解构,拆解,重构这些词,都非常准确。这一种自然风景显然不是一种对自然的进行忠实的自然主义的再现,而是表达了艺术家对于当下人的心理体验。这个心理体验也是在今天普遍存在的,我们所生存的自然环境,几乎已经没有人类的痕迹、人工的痕迹所没有占领和改造过的地方,在这样的环境中大家充满了质疑和抱怨。孟涛的绘画对自然所发生的危机有强烈的体验,也有着强烈的怀疑,但不是一种悲观主义者的态度。孟涛的绘画里面有一种忧伤、纠结、纠缠和一种难以承受的危机感,但是这种危机感并没有达到崩塌、坍塌的效果,而是他依然要去接受和去重构这样一种自然环境。这是一种爱与恨,又恨又爱,难以割舍的情怀,所以画面当中有纠结、缠绕,反反复复的纷乱,他的整个画面的语言风格和他这样的心理有关系的。也正因为有这样的语言风格,他的艺术价值也是比较突出的。

朝戈是出生于内蒙古的蒙古族人,他的名字在蒙古语中是“火”的意思。这种民族身份和他在草原地区生活的经历,使他的性格具有一种表面寡言而内心充满激情的特征,并形成一种超越事物表象而探究本质的秉性。内蒙古草原宽阔的自然景象滋养了他宽阔的胸怀,他对自然之美拥有歌吟的热情和理想式的向往。而他进入现代都市—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之后,他的思想和情感则显出冷峻的本能,希冀超越现实的际遇,在描绘的事物中寄予像自然那样单纯的本质。这种追求实际上也就是他在艺术上对“人性”这个主题的最初关切,他曾说道:“我感到真正对人自身的、根本性的思考,就像处在干涸的沙漠中的生物面临荒漠和孤立。这个世界已在迅速地物化。我想,艺术应该能够探及人的精神生活,探及那些精神和感情的根本冲突,才能成为现在所能产生的最好的艺术。”

维也纳讯 2015年9月9日晚,由奥地利联邦总理府文化艺术司、德国贝尔艺术中心、奥地利银行艺术论坛和奥中文化交流协会主办的“朝戈:瞬间与永恒”展在奥地利维也纳艺术论坛美术馆开幕。中国驻奥地利大使馆文化参赞李克辛、德国汤若望科学与艺术基金会主席冯·莎尔伯爵,奥中友协常务副主席卡明斯基,德国汤若望科学与艺术基金会执行主席、德国贝尔艺术中心主席马跃,德国贝尔艺术中心总经理李佳艺,德国路德维希博物馆馆长、本次展览策展人贝娅特·海芬晒德教授,奥中文化交流协会会长常恺,维也纳美术学院教授托马斯·弗莱勒,维也纳美术学院教授君特·达米士,奥地利联邦商会贸易委员会副主席托博拉,林茨阿特蒙斯艺术博物馆馆长杜岑朵夫等150余位艺术家及各界嘉宾出席现场。冯·莎尔伯爵、策展人贝娅特·海芬晒德、李克辛参赞和艺术家朝戈分别在开幕式现场讲话。

  人类历史因其不可重复性,没有假设性而充满魅力。就艺术史而言,古典大师们为后代树立了一座座不可逾越的丰碑之后,古典对于后来者,就意味着一种精神。古典遗留的绘画形式可以永远存在,关键是使用者如何变通,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它要能表达的内容是什么。站在时代的前沿,代表先锋的理论认识而对当代艺术有所建树,当然值得称道,因为只有当代的才有可能成为经典的。但倘若没有古典精神的法脉传承,一味地追求观念的变异,最终都落得个以画虎不成反类狗的笑柄。

高岭

每一个画家都有他自己关于“最好的艺术”的理解与追求,朝戈的绘画历程就伴随着他对绘画到底是什么的深层追问,这也正是一个学者型画家使命感的体现。他的艺术观可以称之为“社会心理学”型的,他要做的是让绘画“与人的心理生活、心理活动及最深刻的社会存在”发生联系。在20世纪80年代,他以蒙古族人为素材,创作了《牧民的儿子》、《盛装》等作品,借助特定的民族形象,画出了普通老百姓身上蕴涵的朴素的品格,在刻画人物心理性格的同时,他自己的性格也在所画的人物中透溢了出来。

此次展览共展出朝戈的60幅作品,其中油画40幅,素描20幅,包括人物肖像画、风景和静物画,反映了朝戈近十几年来的创作面貌和深度。这些静谧、深沉和饱含艺术家深刻思想与精神的作品反映了朝戈在力求对人类的内部精神进行探求和感知,在与这个现实和喧嚣的世界进行无声的抗争,同时也在探讨绘画艺术的广阔叙述性与持久性,当代性与永恒性。

  活跃在当今后当代写实画派的人物画家默涵,正是深入这一地带积极探索并取得一定成就的艺术家之一。欣赏他的画作,深为其古典的厚重和当代观念的恰好结合而拍手叫好。

孟涛以前是学中国画的,他留校也是教的中国画,这使他对传统中国画有很深入的研究,我认为他对自然的表现并不是从西方的风景画模式入手,而是从中国山水画的模式入手。从方法论上讲,他强调的不是写生,不是再现,不是画眼中的自然,也不是限制在哲学的反映论。大家知道中国山水画家到自然中去更强调游观,比如中国画家吴道子到嘉陵江去就没画写生,但嘉陵江就存在于他的心中,他后来就凭想像行创作。从这个例子我们可以发现,中国画家先是通过临摹绘画的图式,然后在自然的游历之中通过自己的感受再对传统的图式进行改造,事实上,这种游观的方式使艺术家很容易表现精神的自然与心中的自然。郑板桥说他画的竹子是要把眼中之竹,转化为心中之竹,继而将心中之竹转化为手中之竹。从这样的角度看孟涛过去肯定有对自然的游历及对古代大师的学习,这使他结合对自然的感受去改造传统山水画,他把中国画的图像入画方式,意境与笔触表现方式进行了成功的转化。现有的资料告诉我们,中国油画在早期更是多从西方古典油画写实入手,现在很多画家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向传统中国画的问题,并把他进行转化,孟涛就是其中的一个。但有一个人值得孟涛学习,那就是尚扬老师。相比起来,尚扬显然对油画的特点研究得更到位,所以把油画的特点发挥得要好一些,而孟涛现在画的色彩、用笔、材料等还值得推敲。

进入20世纪90年代,朝戈开始了创作的第二个时期。伴随整个中国开始进入消费化的社会,社会的价值观正在发生着颠覆性的变化,在艺术领域也同样出现了一种普遍的价值观的混乱状态。许多艺术家在这个时期开始通过艺术来发泄内心的苦闷和对外部世界不满的情绪,这种群情激愤的结果导致了不同艺术家艺术创作类型的分流—某些艺术家陷入到了一种个人情绪的极端表达之中,包括用“波普”的方式消解历史与在中国社会曾经起主导作用的意识形态,而另一些艺术家却从对社会的批判角度切入人与社会和历史的关系,朝戈就属于后者。在这个时期他的作品如《敏感者》、《西部》、《两个人》等人物绘画中,被压抑的情感转化为可视的图像,作品中的人物往往向观众方向倾斜,如同逼近所描绘对象看到的强烈透视,显得不安与焦虑,甚至有几分神经质。主观化的色彩以及充满抽象意味的线条相互融合,传达出画家对于所处时代和社会环境的瞬间感受。他这个时期的作品充满了一种心理冲突,可以看做是变革时代中国知识分子被社会放逐和遭遇精神困顿的集体自画像。画中的人物与环境相隔离,既有深刻的思索、质疑、否定,又体验着孤独和外部世界的异己性。

面对三十年的绘画之路,朝戈在自述中说:三十年前我还是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年轻人,饱含激情地在草原上行旅和创作,曾经有过灿烂的梦想。然而这三十年的流逝,似乎都没有太多时间感,像是巨大无形的情景转换,伴随着难言的阵痛。我相信我们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历史,这也是我们时代特有的不确定与迷惘的原因之一。在这三十年间,我的艺术关注了这些问题:1. 现代性。我在漫长的磨练中渴望创造出一种简洁、本质的现代艺术,但我希望其仍具有传统艺术所具有的深度;2. 并不遥远的西方传统与中国社会现实的结合;3. 使绘画承载这个时代人性的中心问题:精神与信仰,瞬间与永恒;4. 民族、地域、人文的独特性与人类普遍性的平衡;5. 绘画的本质与新的可能;6. 保持这个时代逐渐失去的某种艺术质量。

  默涵1968年生于西安,小时候受母亲绣花缝纫的影响对美术产生兴趣,1992开始系统学习油画技法,深受当时知名画家杨飞云、朝戈的影响,逐渐形成严谨的画面风格。2007年作品《戴头巾的女孩》入选全国青年肖像油画展获得金奖,2008年进入旅加画家刘溢的六胖子画室系统学习欧洲古典油画技法及创作方法。就是说,默涵在认识《六胖子古典油画的现代技法》之前,就已经是身怀写实绝技的有志青年。人生道路上的愈挫愈奋以及对绘画艺术无比热爱,让他在跟随刘溢老师的几年里,水平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无论从写实技巧还是创作观念得到了彻底的洗礼。

鲁虹

朝戈在初涉绘画之际就对古代埃及以及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早期的艺术十分着迷。2000年他有机会作欧洲十国之行,此次行程使他重新认识了欧洲艺术,特别是真切体验了欧洲艺术的起源。在欧洲视觉文明的遗产面前,他感到了“一种强大而雄厚的力量”,认识到永恒与象征的意义,而埃及艺术那样具有形式意义的造型语言,令他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震撼感和敬畏感。驻足于人类宝贵文明的古代艺术面前,他重新思考了“西方艺术的总关系,比如埃及和希腊艺术的关系,希腊艺术和欧洲艺术的比较,以及两河流域艺术的特性”,也重新思考了有关传统艺术与现代艺术的关系。对于人类质朴时代艺术的偏爱,在本质上对应了朝戈内心一直探究的绘画本质问题,特别是人类精神的本质问题。历史总是在经历尘蔽之后才能孕育新的诞生,精神永远都是历史的,只有精神才能知懂历史。透过单纯的表象之外观照存在的某种东西,这种东西现在存在着,过去存在过,将来还将存在—这种依附于人的心灵的向往实是人的一种信仰。这种信仰包含着善良的意志、爱的信念以及对于真理、公正、平等的追求。在朝戈的心灵世界中,正是秉持了这种信仰,才使得他在艺术创作中获得了一个新的立足点,由此而不断前进。任何一种东西的外在形态都会消逝在尘世上,只有作为精神动力的信仰本身才能把过去、现世与未来相连。

德国汤若望科学与艺术基金会主席冯·莎尔伯爵在接受艺术中国采访时说,朝戈的作品自2000年以后逐渐从表现主义的手法转变为现代新古典主义。朝戈想要创作温暖人心的艺术和令人沉醉的艺术,创作一种前所未有的面对现实而又与现实抗争的艺术。贝尔艺术中心将本次展览看作是欧洲文化与中国文化和艺术的又一次珍贵交流。

  如果说默涵的早期师承是杨飞云的古典写实,那么后来的刘溢则是当代观念,默涵收益更多的是创作观念的转变。作为现实主义与波普主义的探索者,魔幻现实主义的先行者,刘溢无论是绘画技法还是艺术观念都独树一帜。他的同学陈丹青曾经这样评价他的创作:不带有任何可辨识的文化背景和现实感,情境也刻意抹去任何时代或国家的标记,沉溺于自己编织的幻象当中,并赋予它们各种复杂的剧情。默涵前几年的作品或多或少看到刘溢的技法和魔幻的影子。然而,随着思想的成熟,自我个性的完善与发现,一向谦和儒雅的默涵,越来越避开了当代的离奇、荒诞、叛逆,绘画风格逐渐走向了严肃,理性,唯美,优雅,等古典精神的氛围。完美主义的构思设计,庄重和谐,严谨唯美,作品散发出来的纯正品味,无不带有诗歌般的抒情性,歌唱性,令人想到理想主义激情洋溢的年代。

孟涛作品让我想起在北美的时候知道的一种绘画类型奇幻绘画。当我们进入精神世界其实还是受到了清醒世界的左右,我们在进行我们所自以为是精神性想象的时候,这种想像还是不能摆脱现实的约束。一个艺术家要考验自己的想象力到什么程度的时候,就要自觉或者不自觉地使自己进入一种致幻的状态中,孟涛草图手稿一直在试图彻底摆脱现实世界,这就是的孟涛手稿的致幻性质。从手稿延伸到油画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概念。孟涛的油画处在表现和象征之间。当我们拉开一个距离看孟涛的油画,他的画面形象具象,很细腻,构图、色调处理都很周到;走近到某一个距离的时候,你看到的却是一种奇幻的笔触,是色层,是厚薄所形成的偶然效果。正是这种偶然的笔触和笔法,构成了他的画的品质。他的油画的状态和草图状态形成一个非常有趣的镜像关系,不能说他的草图是超现实的,但在我看来他的草图是一种致幻剂。回到油画的时候,我觉得孟涛要寻找的是介于表现与细腻之间的感觉,从这个角度看距离就是致幻。这说明艺术家并不把纯粹的表现或者笔法、细腻作为单一的目标,恰恰相反,他要寻找一种距离的致幻。草图是一种构思上和描绘上的致幻,油画是一种距离上的致幻,这两种致幻是我们这一代人比较少有的,因为要隔断现实世界的理性干扰。很多时候这个隔断靠理性是不能达到的。

在欧洲之行中,对于壁画和建筑的关注,使朝戈感叹于古代艺术所具有的“质朴而伟大的感染力”,尤其是壁画所体现的欧洲古典绘画高贵的精神性,使他摆脱了20世纪90年代极度个人情绪的表达,转向了人类普遍精神性的探究。这种转向的具体体现是他在绘画媒介上的改变,从1998年开始,他放弃油画媒介转为使用坦培拉技法。这种古典的绘画技法能很好地传达欧洲古代壁画的平面性和厚重的历史感。比起油画技法的密实、光洁以及逼真的色彩,坦培拉技法使画面的色度降低,具有一种浮雕般结实的质地感,又有一种似乎可以呼吸的透气感和比油画更为细腻的视觉效果。在不断的实践中,朝戈的绘画达到了一种整体的“统一、节奏和协调性”。他所描绘的对象显出持重、内敛而沉静的神情,色彩表现更细微,使观者在画面中体会到一种精神的专注和心灵的静谧。现在,在他那里,绘画的过程不再是宣泄情绪,而是平稳地注入情感,使质朴的绘画语言与单纯的精神形成视觉的真正关联。

德国路德维希博物馆馆长、本次展览策展人贝娅特·海芬晒德教授在接受采访时说:“朝戈的作品非常善于抓住人物的面部表情。我也非常喜欢观察人的面部表情,观察面部表情体现出的人的内心生活。朝戈曾于2000年左右游历欧洲,并研究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和造型艺术。这些研究在他的画面风格和绘画技巧上都得到了充分地体现,体现在其肖像画的布局和人物目光所关注的地方。然而,尽管艺术家所使用的颜色和绘画技巧不是最现代的,甚至是传统和古典的,然而恰恰是他将西方文化与中国现代人观察世界、体验生活的方式结合的这一点上体现了他的现代性。此次展览的主题是《瞬间与永恒》,当你仔细看朝戈的肖像画,尽管画面中表现的是人一时的表情和动作,然而通过画面中人物的目光,我们可以感受到很远,感受到永恒。朝戈的作品都是抓住人一时一地的表情来表现永恒,感受他的作品便能够感受到永恒。”

  所谓的当代语境,通俗理解为时代气息。任何事物发展到巅峰状态的时,都会走向自己的反面。颠覆传统,严格意义上讲是古典绘画艺术走到极致后的另一种思索。在中国的文化土壤里,当代艺术颠覆的传统并不是西方意义的传统,油画艺术的古典时代在西方到达鼎盛,油画引进到中国来的时间也就一百多年。所以,中国的所谓当代颠覆看起来更像是流氓无产者的革命。当代艺术破坏的更多的是现实生活中那些正襟危坐的思想禁锢和心理压制,而不是审美理念。艺术家选择什么样的题材,表达什么样的想法,有时候并不需要高深的理论指导,只需敏锐扑捉到当下人们精神状态的变化,观照内心的真实感受,用适合自己的方式组织画面,准确表达就够了。当艺术家和我们共同生活在一个信仰缺失,文学和诗歌宣布死亡的现实里,精神的异化和伤害不言而喻。艺术家就会在他的作品里面反应出这种伤害。有人选择了对人性异化的控诉,因此而艳俗、讽刺,玩世不恭,有人则选择了表现异化的反面——指出什么是正常的、正面的人性,我们应该怎样来呵护养育我们的精神世界。基于这些思考,我们看到了默涵的作品《依竹源》里那些一尘不染的天使的面容;看到了《舞剧歌》、《昨夜无眠》等作品里文革时代那些穿绿军装青春飞扬的女孩,有些迷茫,但仍然纯真善良,对美好事物充满向往。无论处在什么样的时代背景,怎样经历怎样的人性扭曲,人性中真善美的一面才是永远值得歌颂的。它是人类历史文化传承当中核心的永恒的价值主题,是艺术家永远的坚守。

杨小彦

在我看来,在中国当代艺术如此多样化以及与整个国际艺术状态的相似性不断增强的今天,朝戈的艺术在两个方面的意义是十分重要的。第一,他仍然尊重绘画,相信绘画这种人类久远以来的艺术语言仍然拥有不息的生命力,今天的画家要做的是如何“实现某种绘画曾有过的令人尊敬的特征”。在各种新的媒体不断被运用的今天,艺术中的图像创造日益蜕变为图像的挪用、拼接与复制,艺术诉诸人类精神的价值也日益被大众文化的通俗乃至庸俗的表达所置换,这种人类文明进程的危险不能不是一种现实。在这方面,朝戈是一个清醒者,他所致力于的“新的绘画”是他作为知识分子画家的责任意识的体现,也由此使我们思考经典的艺术样式在今天的文化情境下如何“再生”的课题。第二,他不仅是一个绘画的信仰者,而且是一个精神的信仰者,特别是一个从艺术敏感者走向自我升华的精神信仰者。在对艺术的历程进行过思考后,他有过很形象也很精辟的比喻:一些艺术属于“视网膜艺术”,例如油画技法在欧洲成熟之后便日益变成了人对自然的模拟,“使油画接近了视网膜,也即接近了眼球这个透明晶体所看到的那种自然视界的世界”。由此分析当代艺术,他认为那些直白浅显地宣泄个人情绪以及以媒介更新为思想革命的艺术潮流表达的只是“工业化和城市化之后人们在视觉上习惯的那些光滑的、人工化的表面,”“而我的艺术正是走向相反的方向,寻求古老艺术中那些具有时间穿透力的特征”。“我所做的努力并不是为了创造与这个世俗时代等同价值的东西,而是更为深远的具有普遍价值的东西。我把目光投向人类的总的历史并从中获得我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在今天普遍浮躁的社会文化心理中,朝戈的这种“信仰”显然只是微弱的声音,但却是坚定的带有穿透力的声音。在中国当代艺术的情景中,他对人、人性、人的价值的独特体验与思考,无疑也是一种艺术“个人性”与“当代性”的体现。

朝戈被国内美术界誉为“新古典主义”的代表画家和中国画坛的“心理学家”。他坚持精神至上,坚持人文理想,力求把复杂的社会现实上升到较高的精神层面的艺术。他的作品带有明显的中国知识分子情节,大漠、草原、云这些因素一直贯穿于朝戈的作品中,这种大风景更是一种超越存在的心理诉求。朝戈作品在深层上讲是对人的存在感的寻根溯源,这种诉求使的他的艺术有着不可动摇的立场,作品所透漏的焦虑、紧张或稳定的,永恒的结构即是这时代的表征又凸显了艺术这一语言的最终关怀。

韦德国际 2

从孟涛的作品《禽长空一号》可以看到一些宋代院体工笔画的图式,《雪飞千年》则令人联想到80年代的东山魁夷的绘画,当然日本绘画也传继了中国唐宋的绘画的影响。包括后期沙发的装置,苏绣的装置,还有素描作品,都可以看到孟涛在绘画技法上具有多样性。他的梦境的风景,传承了宋代的山水绘画的图式,而在表现技法上却是抽象表现主义的绘画语言,包括一些挥洒的、完全自由的行动绘画表现。另外,他的绘画有一种怀旧,乡愁的情愫,以苏绣为例,这种翎毛类的苏绣在传统中国工艺品里面是非常多见的,而他赋予传统工艺一种自己独特的表现形式,流血的孔雀,框架的处理,把传统的语言转化成了非常现代的装置形式。在他的绘画当中融入了新与旧的交织。孟涛的绘画中具有一种造梦的氛围,梦境的表现,可以用造梦空间来形容。上世纪南美文学中有魔幻现实主义,在上个世纪30年代超现实主义绘画,也有一些超现实主义画家创造了一种梦境的绘画,包括自诩为画家中的画家的达利。魔幻、造梦在西方绘画当中有非常深厚的传统,最早可以追溯到博希的一些梦境的绘画,以及佛雷德里希创作的浪漫主义风景画。现在中国当前有一个热点词,叫中国梦,政府所提倡的梦是一种趋同的集体意识的梦,而艺术家的梦境却是完全个性化的,艺术家在笔下的创造更多是一种精神梦境,孟涛的梦境更多是一种对于环境焦虑、充满乡愁的梦,有一种对童年和童趣的追思,宋代词人晏殊有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词句,形容浮生梦境的变幻无常。孟涛对于家乡环境的因开采煤矿而受到破坏,十分感伤。一片蓝天,青山绿水,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而北京上空的雾霾,更是在人们的心灵上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心灵的净土,心灵上的梦境,只有在艺术里面才可以完成。孟涛的《禽伤》从一个侧面展现出这一件事对人类心灵所造成的创伤。只有艺术家才能引导大众进入一个比较唯美的伤感的梦境当中,希望孟涛创作出更新更美的作品,来驻留下我们记忆中的梦境。

在进入21世纪后的这几年里,朝戈的绘画愈发显现出内在力量与视觉传达的一致性,可视的形象成为了一种种精神的形象。他仍然描绘人物和风景,人物仍然是草原上的人和城市里的人,风景也仍然是草原的风景或都市的风景,但在作品中,人物的身份已不再是刻画的重点,人物的造型也从倾斜转为平稳端庄、表情沉静,我们很难在他(她)们脸上确切地读出那表情后面的真实含义,但我们却可以透过如浮雕般的壁画形式的画面感受到一种精神的持久与历史的厚重感,我们看到的既是属于个性化的人的存在,而这种个体又被人类普遍存在的精神性所渗透。这与朝戈在20世纪90年代创作的作品所表达的意境大异其趣,虽然同样是关于人的写实肖像画,但无论在构图、色彩、绘画语言上,还是画面的情绪上,反映的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理状况,画面由瞬间的个人情感宣泄到注入情感的转变,正是艺术家本人由不确信、怀疑、矛盾转化为不可抗拒、不可置疑的追求精神信仰的过程。

当天的展览开幕前还举行了朝戈艺术研讨会,德国与奥地利多位艺术院校教授、策展人、评论家参加,现场,专家学者们就朝戈展出作品的画面语言、时间性与现代性,朝戈作品中所突出表现的鲜明人性和人类情感以及艺术家的绘画理想等问题展开研讨。

默涵作品:《往事如烟》 65x80cm 布面油画

鹿镭

这个世界就有这样的一类人,他们不仅用伟大的心灵与纯真的伦理本能来认识这个世界,同时他们还以理性思维在感性中体现自身的信仰。这种追寻的思维使心灵脱去束缚的外壳,得以在更高的领域内驰骋,俯视浮华的世界。当艺术家不单纯依靠眼睛而依靠情感和理性把握与描绘对象世界之时,世界的存在景象就会焕发出自由的光芒。朝戈的艺术,正如他自己所说“是一种温暖的艺术,它的背景中包藏着对人性的希望。”

据悉,本次展览还得到了奥地利总理府、德国汤若望科学与艺术基金会以及奥中文化交流协会的支持,将持续至9月16日结束。

  毫无疑问,默涵的写实画法基本功扎实,画面刻画精细入微。其画作的当代感则主要在立意构思和画面意境的渲染上。默涵喜欢冷色调,善于运用冷色调,冷色调营造出来的画面背景神秘,清冷,空灵,如梦似幻,富于节奏。光影的处理轻松自如,较好地避开了古典的沉闷。人物的神情直接还原了现实生活中的人的喜怒哀乐,反应当下人们的心理特征。现实生活中本来并没有诗歌,当自然景物、人物有幸成为画家表达情感的载体,再现出来的景物、人物就赋予了崭新的灵魂,具备了画家精神特质中的故事性,歌唱性。而绘画风格,正是画家走自己的路,到达一定境界自然而然留下来的影子。

我喜欢来湖北、四川、巴蜀、楚天的自然风貌与历史文脉。孟涛的作品远看其实很华丽,很有文化审美气象,艺术气息,甚至隐约地满足了我们足够的审美余地;但是近看,就有着某些纠缠、扭曲,甚至是血腥的感受。其实近看能够看到孟涛更加真实的一种生命流露,这种流露是野性的、热烈的、激情的、不加修饰的。远看是似乎修饰的,近看却是赤裸裸的,是看他的真实,这个真实不仅是赤裸的,也是大胆的、挑战的,甚至是掠夺的,充满欲望与挑战,也表现出一种野性的力量,如果我们近看的话。我们看孟涛早期的作品,他其实意不在鸟,而在鸟羽,不在禽,而在禽的华丽的毛色材质,这些东西远处看,其审美价值显而易见的,但是,如果仅仅如此,作品的当代价值就不成立,其作品当代价值恰恰在这些美丽的表象背后,或者是华丽在绞来绞去让它的背后深层流淌出了,难以被华丽的浅表掩饰得溢出来了,才是我们最被打动的部分,这个部分可能与伤害有关,如果严重一点,可能与血腥有关,与残酷有关,我们知道90年代的中国当代艺术除了玩世、艳俗、政治POP,还有残酷青春的系列,这一点上,孟涛仍然是一位不断进行着探索的艺术家,虽然这种探索是很困难的,有时也是比较危险的。

 

  作品《阿曼嗒的水》是画家本人比较喜爱的作品之一。它集中反应了画家立足于古典而又高于古典的当代特色。画面讲述的是一个站在稻田的小女孩,光源从画面的一侧打过来,水灵灵的小女孩带着梦中的惊愕——或者可以说,是对即将开始的人世生活的惊愕。用陌生好奇的眼神看着周围的一切,童话般的梦幻。蓝色调的背景有些暗沉,但又都清澈透明。同样细腻的水草与小女孩比肩而立,富有形式感的同时充满装饰意趣,在这里,写实其实已经不再是以复制自然景物为目的,而是成了艺术家表现某种画面意境所偏爱的形式。

孟涛前期表现禽羽的作品,到近年来表达自然的,正如展览的主题:精神的自然,这个自然显然不仅仅是风景,看似山水画,看似自然风景,这与前期的作品有很大的不同。这种不同也是自然而然发展而来。从禽殇,对禽兽的祭奠,透露出的对美丽生命的伤害一种抒怀,一种同情,一种为此的艺术宣泄,将现实的残酷转形成可做审美的艺术品。他并没有想尽解决的方案,也没有虚伪的掩饰或仅仅用表象的审美来欺骗我们,包括刺绣这样的装置,我记得有一个搞当代刺绣的女性艺术家跟我讲说,她就是想把伤口用最缤纷绚烂的丝线绣成一朵美丽、华丽的花。孟涛从残羽,剩羽,到羽化,仙化,中国文化中,羽化很重要的概念,就是升天成仙,就如孟涛后来的一批作品叫《海上仙山》。显然这与羽化之后的成仙具有着合乎逻辑的转变。但是纵观孟涛的作品,无论近看远看,其实透露出的内在技法和外在造型都是对集中地表达了生命的探问,就如看似浅表的羽毛造出的是肉身的强悍的生命力量,比如他的山水化自然;变的越来越气质化,而不是结构的山水,是一种气息、气韵、气象的山水,重要的却是与内在山水,内在精神,内在性灵的缠绕、搅扰,让山水透出顽强的野性,让山水出现生命化的,甚至肉身化的野性、性灵,让精湛的技术表达出荒芜的、荒野的,近乎艾略特《荒园》的山水自然,有伤感,有恍惚,有孤寂,有奇幻,从而完成了艺术家自身从伤羽、残羽、剩羽到羽化升仙的精神自然,并仍然缠绕,搅绕于我们观看的远看近看之间。

 

  作品《其实你不懂我的心》则是画家超现实主义的另一幅力作。画家把不同时空中的三个女孩子安排在一起:左边的女孩手持本子和笔,像是饭店服务员正在等待客人点餐,服饰打扮来则来自三十年代旧上海十里洋场的咖啡厅的服务生,举止朴素,正匪夷所思地看着中间的女孩;中间的女孩神采飞扬,哈哈大笑,从蓝色劳动制服上看像是七十年代的纺织女工;右边的女孩像是九零后,涂脂抹粉,染发,赤身裸体,一只手一边抚摸着中间女孩的心脏部位,一边抬头看着中间女孩,什么样的开心能让她如此开怀大笑?三个女孩分别代表三个年代,折射三个年代的思想观念。什么是幸福是他们讨论的题目,三个人分别用她们的神情举止做了回答:三十年代,人们为生计奔波,幸福就是直奔主题,养家糊口;七十年代,幸福是劳动最光荣,因为理想主义的充斥,即使物质生活并不富足,即使有些政治观念的荒诞灌输,也仍然对美好未来充满向往。女孩哈哈大笑,笑另外两个女孩精神的卑微,可怜而不自知。九十年的则因为信仰的溃败,物质欲望的膨胀,幸福变得陌生而难以理解,就像画面中的性感裸露的女孩因为沉溺于物质享受而不知幸福为何物。画面主题集中,主次分明,故事的展开有问有答,充满戏剧性。娴熟的绘画技巧使得画家在组合画面表达上游刃有余,轻松流畅。对画面深层的解读让我们看到画家的反省现实的力度,人类如果丧失了理想,丧失了思考,即使物质富足,又和动物的赤裸裸有什么区别呢?

李晓峰

  在思想认识层面上,默涵善于营造梦幻、虚静的空灵意境。善于用他艺术上营造的浪漫色彩来平衡现实的沉重与理想的冲突。厚重因虚灵而开阔,现实因为梦想而畅达。古人讲,“静故了群动,空故了纳万物”,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熏染的默涵,骨子里面是谦谦君子的人生修养。虚怀若谷是一种完善人格的境界,只有把具象的、局限的物质看淡了,看虚了,心胸才会有山谷般的开阔;同样,表现的艺术创作上,画面只有达到虚灵境地,才有接通天地的气度,才有牵引观众展开无穷想象的可能性。

我的感觉是湖北和四川在文化上、语言上和气息上比较相投,尽管如此,我还是要提出一些有可能是批评性的意见。第一,我也是80后,对于幻觉也非常有兴趣,在整个展览当中这批手稿杨小彦老师是当做一种致幻剂,用来寻找一种状态,为了油画最后的成品。我更加希望这批手稿能够独立起来,如果有可能的话,如果能刻成一系列的一批版画。这个里面有魔幻和超现实的成分在里面,从历史上看,超现实主义绘画在历史上非常有成就,有很多代表性的画家,但是严格来说,我发现其实魔幻只有在文学和电影里面非常厉害,形成了很强大的传统,但是在绘画里面真的要举出一个非常厉害的魔幻现实主义画家,这还很困难,这种绘画不是作为电影的草稿,甚至是绘画的稿本,应该是一个独立性的。这种手稿的价值跟当代艺术是殊途同归的,即表达人存在的荒诞的感觉,在世界上的荒诞,一个是物理上的世界,另外一个是心理上的自然,其实也是精神的自然,或者是心灵的世界。

  哲学家康德仰望星空想到了心中的道德光辉。二十世纪对传统文化的过度破坏让垮掉的一代重拾国学,对古典精神中正义、道德、理性等人文精神的遗忘,是我们这个时代滋生精神病垢的主要原因,它让当代艺术陷入了无价值尺度可依据的荒谬。默涵艺术流露出来的对古典精神的反思意识,宛若艺术天空中的星星,在静穆的夜晚,仰望它的时候,我们可以暂时的从时代的喧嚣中逃离出来,放慢脚步,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当然,与一个时代的精神缺失相比,默涵个人的努力可能只是起到警醒作用,但艺术家可以以此为契机,从建立正面价值的角度,反思古典,回归古典,挖掘古典来把握当代的艺术的走向。这也符合默涵个性中儒家入世的传统观念,子不语,怪、力、乱、神。平和冲淡,不激不戾。

第二,展览中有两个系列,山水系列和禽殇系列。我个人更喜欢山水系列,而不是太喜欢禽殇系列。理由是,我觉得孟涛本身挺温和,在这一批作品当中和他本人形成了一种反差,这批作品有一种很直接的焦虑在其中。禽殇系列用了一种方法是用表象的炫丽来去反衬背后的残酷,背后的灰暗,这种对比的办法在中国当代绘画当中已经比较多了,并不具备个人太多的创造性,不是说技法本身,而是这个方法本身的创造性会弱一些。山水系列本身描绘的对象,山水在中国文化当中的承载内涵更加充足,因此冲击力可能更加有效力。

  艺术家之所以成为艺术家,在于他的作品有两个高辨识率:和同时代的比辨识率高,指画家极具个性,必须有自己很独特的画风;和不同时代的比辨识率高,指作品富有时代气息,画家的思想认识必须具备概括提炼时代精神的高度,折射当下社会生活的文化气息。提高作品辨识率的途径是提高心灵修行的强度,高度。相对于大部分技术精湛,个性平庸的艺术爱好者来说,默涵无疑是幸运的,是千军万马中的佼佼者,现实中也确实存在着大批通往艺术家道路上的滞留者,他们怀抱理想,却无法看清自己的障碍,摸不到将来的方向。对默涵来说,目前存在的问题需要克服:一者,某些风景画中或人物画面的背景的处理,写实的力度过于平均,使得观众看起来并不轻松。当实则实,当虚则虚,更能彰显画家收放自如的艺术驾驭能力。再者,如何让自己的作品躲开他人的影响,用完全独立的艺术语言名世是一大考验,要成为名副其实的艺术大家,未来的路仍然是任重而道远。(于丽华)

第三,四川艺术对于中国当代艺术的当代性有奠定性的作用。最近几年,四川的当代艺术陷入了当代的范式之内。当代性里面对于社会的判断,以个人的方式,以所谓的独立精神,对社会进行判断和表达,都是当代艺术框架之内的东西。假如今后对孟涛有更高的要求,就不仅是在四川或者是在全国成为领军式的人物,不能在当代艺术既有的范式之内工作,而是应该在这个框架之外,这样才可以让你和四川的当代艺术重新走在当代艺术的前面。从既有的当代性中走出来,这可能是你下一步的工作。

段君

围绕精神的自然的话题,我谈一点自己的看法。近些年来我们更多关注的是图像、图式、语言、观念,为什么会更多关注这些层面的东西?因为我们在当今社会文化的趋势中,以及当代艺术潮流当中,似乎更多表达是围绕图像和观念进行的,而比较少提精神性的话题。这一两年精神性话题却凸显出来,应该是值得我们去思考的现象。精神性的话题的凸显不仅仅是中国这一两年出现的现象,其实在国际上也出现这么一种取向。现在我们的当代艺术圈里面流行着一本书,《当代艺术的主题》,我在阅读这本书的时候,看到前面分的主题都是身体、身份、时间这样一些流行的主题,而在后面提到了精神性的主题。作者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抛出精神性这个话题。似乎现在一切凝固的东西都不存在了,似乎没有一个稳固的集中的精神表达。但是实际上精神性是一直内在于艺术表达当中的,有的是和宗教有关,有的是和内在的精神反思有关。正是从这样一个趋势里面,作者提出精神性的话题。当然,精神性的话题,最终还是要落实到孟涛先生的作品表达上面。沿着精神性的轨道,我们如何看待他的作品,他建构起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精神表达方式。很显然,他所表达的这种精神性层面不是像现在所流行的回归传统的淡远、宁静、禅意的精神内涵,而是纳入了当代的焦灼状态,同时也建构起了一个不同于传统的既有语言的表达系统。具体来说,比如色彩,前面很多专家提到图式、语言、色彩的特点,这一两年他的表达更多的是传统山水的图式,但是他的图式中的色彩又非常不一样,相对于前面禽殇系列,他的色彩似乎更加纯化了,但是如果我们仔细去看的话,会发现这种素色、单色的色彩不同于传统水墨的意韵,里面还有血色的表达,似乎让山水形成了有血肉关系的构造,正是这种不一样色泽带给我们不一样的视觉和心理体验。在禽殇系列,我们看到浓烈的色彩,以及刺绣元素的纳入,这也使其构建起了和主流传统不一样的图式表达和语言呈现系统。因为我们知道在传统中国,像这种刺绣、浓烈的色彩、工整细致的表达似乎都不是主流的,尤其不是文人认可的系统。近些年来,在当代艺术的多元化趋势之下,艺术家也不断把非主流的因素纳入进来。民间的非主流的因素的纳入并不是真的照搬旧有的图式和内涵,而是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造。比如国外的例子,大家都知道的当代的女艺术家朱迪芝加哥,也是用刺绣构建了不同的图案和女性的身体经验、性别的战争,把这些联系起来了。这样的非主流民间的意志的元素的纳入如何来激活我们当代的表达方式,这是非常值得思考的一个问题。这上面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一说到回归传统,不管摄影或者是油画,似乎回到了传统主流的表达图式和意义构建系统当中,实际上传统也是多元的,这些非主流的、抑制的传统如何进入到当下的表达系统当中来,同时也带来更丰富的当代体验,这方面还有很多文章可以做。

胡斌

从孟涛老师早期的作品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个全能手,多面手,绘画的触觉,非常敏感的。孟涛老师当年所创作的大巴山系列风景画,到今天对四川的风景绘画依然影响至深,他是四川绘画当中绝对绕不开的人物。我个人觉得孟涛的绘画之所以有价值,更多是从东方绘画当中去找到他的独特性。

邱光平